红娘说奉请夫人休细问,常言女大不中留。
细听好像鸾交凤友,偷观却非燕侣莺俦。
何曾像兄妹的情肠排雁字,竟已成夫妻恩爱配了河洲。
急的我两手推门门已掩,骇的奴一身冷汗汗直流。
谁知他每安然睡,恨的人牙儿咬到五更头。
老夫人哎哟了一声浑身软,说小贱人巧语花言任意儿诌。
此事分明全是你,拜月哩烧香哩的往外勾。
常言道香惹游蜂梅传春信,梅香就是坏事的班头。
不着你两处里勾搭向一处引,他是个女孩儿人家敢下楼?
带领他穿花串柳成双对,都是你担月挑风在两头。
便是莺莺怀此意,是会的丫头只管和他牛。
再不然你到前堂来禀我,这才算个好丫头。
到如今桃花已被柳丝儿绕,况你这柳絮何难水面上流?
你还要立身局外夸干净,真是个撇清的贱婢总无羞。
勾得那贱人今如此,越想这红娘不可留!
夫人复自扬家法,说我今朝活活打死这贱丫头!
小红娘哭夺家法掷于地,撒泼道夫人真是没来由!
却干奴婢甚么事?一味摧残打不休。
你的女孩儿行的事,死赖在红娘的身上头。
那不是小姐么夫人去问,自家的不是不在自身搜。
夫人说贱人反赖在老身身上,倒要你分明说破这根由。
红娘说并非是我三人的过,怨夫人总无个决断太优柔!
当日兵围普救寺,夫人有语在前头。
若有英雄能文善武,救我孤孀母女忧。
愿将小姐为婚配,张生所以才把书修。
贼兵退夫人失信把婚姻赖,叫张生一场空喜化为忧。
也只该厚赠金帛令其远去,绝不该认为兄妹把祸根留。
引人书房接内院,全不思怨女旷夫两意投。
使他每各相窥探生端绪,因而有此一根由。
夫人反不思遮掩,倒拷红娘向细处究。
岂不怕红娘原是个小孩儿口,老夫人欲把谁家的体面丢?
为谁来死咬着牙儿低着头儿受?好一位崔家一品的大丫头!
无非感夫人小姐的恩情重,不知道反来一阵苦追求。
分明与相国出乖露丑,哪里是和张生作对头。
全不想干连着自己骨肉,轻重迟急总不究。
一味的乱打红娘真可笑,认准了面系儿是的丫头往死里揉。
我再说生儿长女因何故?也不过老来有靠卧床头。
除小姐请问夫人还有几个,老相国一滴骨血为谁留?
祖宗香火无人续,残碑斜日冷荒丘。
留小姐怎肯枯干坟上的土,煞强如绝祭的孤魂泪对流。
夫人长叹腮流泪,良久无言面带愁。
红娘见夫人已到为难处,暗喜道正该此际把功收。
整了整罗裙挽了挽发,一双俏眼泪交流。
夫人膝下恹恹跪,伸玉腕轻顿夫人的衣袖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