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子忙自出轩去,佳人带怒骂丫环。
说贱人该死从实禀,一字支吾眼必剜。
雪儿跪倒将头叩,说谁知他藏在海棠轩。
亭台池馆花深柳密,两眼张罗着看不全。
蒙小姐恩怜奴婢如心腹,怎敢欺心说句谎言。
佳人说贱婢强词莫非夺正理,分明是你二人弄就的巧机关。
待奴看看那墙儿上的诗若是沾碍着我,小贱人今朝性命莫想齐全。
佳人说罢移莲步,忙闪秋波向粉壁观。
暗羡此生临得是右军的帖,看此字便知他的品行端。
留神复又观诗句,忘情处小姐不顾那伶俐的丫环。
偶吐莺声头儿点,忙伸翠袖手连圈。
低吟道不临不识不知地,何悟何思何虑天。
几片懒云闲此处,一堆怪石卧多年。
休疑水面桃花片,不是人间杨柳烟。
既以广寒名字也,广寒取意不枉然。
小姐读完心暗喜,复自低吟三两番。
记在心中如刻板,回头瞧了瞧小丫环。
说雪儿呀此诗于我无妨碍,果然是无非称赞此花园。
雪儿说罢呀小姐奴挨够了骂,险些儿倒叫人家诖误了咱。
可是小姐呀他的文才好不好,佳人说诗有别才值个解元。
但不知他的文章绝代不绝代,雪儿说现成的墨卷有何难。
又不知那书生他定的是谁家的女,莫非也是一个玉婵娟。
想世间才貌双全能几个,山川秀气叫你每夺全。
佳人说管他定的是谁家的女,咱是个女孩儿家呀与你何干。
小姐无话归兰舍,斜凭绣枕倦恹恹。
想人生容颜本是女孩儿占,他倒在胭脂丛中抢状元。
从此奴家休对镜,只当奴真是个佳人空悦了几年。
可敬他绝代的英雄无苟且,超群的才子不为然。
诗儿中只望嫦娥模样的女,花儿下空逢君子性格的男。
谁说冷艳如仙子,便把花园当广寒。
奴不过寻常村落人家的女,虽有那桃花流水可不是武陵源。
况且他眼角儿何曾多活泼,眉梢儿不动少流连。
休比那司空见惯浑闲事,原本他士子学成非怪端。
难得他温厚和平多正气,风流侠烈自安然。
一见奴家红满面,头也不回去的爽然。
且说小雪儿斜立窗前观动静,留神细看玉婵娟。
暗瞧她鼻息似醒还如睡,眉头儿似展又如攒。
心窝儿怎样凝消息,情根儿何处转机关。
脸皮儿似喜还如闷,身子儿将翻懒动弹。
喜得是书生才貌人难比,闷得是绣阁婚姻难自专。
才子见佳人虽有意,佳人见才子怕无缘。
常言道尽人事而听天命,这便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。
又道是无个针儿不引线,奴不免相机而动无非大事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