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纛风翻落照零,平沙无际路漫漫。
胡笳呜咽心将碎,刁斗丁冬夜欲阑。
几处青萤啾鬼语,千年白骨晒河滩。
劝君莫羡封侯事,一将成功万命残。
佳人自入军营里,如履薄冰又似临渊。
一身举动全非旧,百般拘束好为难。
不怕孤眠听漏水,惟愁与众笑声喧。
一个女孩儿出头露面先胆怯,更与人联背摩肩怎不羞惭。
奴只得硬着心肠充老辣,放开胆量把脸皮儿憨。
妆束得老成样子绝无孩气,打扮的寻常一派并不新鲜。
胸儿前暗裹绫罗将奶头箍得紧,袜儿内多用棉花把靴尖儿揎圆。
真可笑作揖行礼都睄光景,倒像个新入京城的小南蛮。
向人前举步先将脚儿放稳,说句话故意又把嗓子憋憨(顸)。
终日里谁敢梳头共洗脸,往常间最怕熬煎倒要受熬煎。
俏庞儿恨不变了粗俗的形状,娇模样怎不挪在别者的身边。
真可恨风尘不染梨花面,水皮儿上照处依然是旧容颜。
得便中拿拿虱子皆称快手,瞅空子换换中衣便觉爽然。
吃饭时装成狼餐与虎咽,临阵上故意摩掌又擦拳。
魂梦里忽然唬醒自惊自怪,军帐中偶尔抬头是何地何天。
可怜奴终日里何曾敢饮些儿茶水,若是上中厕不等更深人静月儿残。
厌杀人年方弱冠学老态,没奈何身在军营把学问谈。
习枪队里先出首,戏谬场中无一言。
逢人傲慢谁情愿,对众强良意不安。
心儿中千思万虑都想到,变着方法儿倒要讨人嫌。
惹得那伙伴之中常抱怨,背地里三三两两把奴谈。
他们说新来的这个花老大,小幺儿模样儿温良性格儿蛮。
无缘无故哭丧着脸,话不投机把眼瞪圆。
可惜那庞儿长在他身上,万刁万恶甚是难缠。
他仗着柳爷的势力把人欺负,小小的人儿到处结冤。
将来准作疆场的鬼,咱别惹他等他大限来时后悔就难。
谁知他每倒合奴的意,倒是这等相看奴始心安。
且不说木兰小姐营中事,谁料得有人暗向柳青言。
这一日柳青无事闲来造访,木兰迎入叙过寒暄。
柳青说这几日贤弟缘何不去看我?木兰说怕扰兵厨费周旋。
柳青说贤弟过于体贴我,推此心逢人体贴自无怨言。
兄有一言来奉劝,为人到处要结缘。
曾闻道圣人不凝滞于物,而能与世共周旋。
何况咱死生未保军营里,同在忧危患难间。
贤弟呀何不放开容人的量,沧海由来纳百川。
几句话触动木兰心腹事,不由得一阵心酸泪似涌泉。
柳青大骇说何故如此,愚兄所劝是忠言。
莫非有人欺负你,吾力犹能丧其元。
木兰说托庇吾兄谁敢欺负,都只为小弟遭逢处在至难。
谁情愿无端取怨招人恨,谁情愿装作孤高惹谤言。
谁情愿未去临敌先敌伙伴,谁情愿不攻已恶肆恶人间。
柳青说既然如此弟诚何意,木兰说小弟居心委实难言。
或者是战死疆场身作鬼,或者是成功侥幸转家园。
那日时节云开自见天边月,水落方知山下泉。
(清风不识月朗整理,弯月上眉梢校对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