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负羞花闭月容,阮郎泪洒路途穷②。
点点昭君③坟上雨,飒飒湘妃竹④内风。
奸相何曾怜小妾?佳人徒自告恩公。
说“只许奴在爷的跟前说句话,奴就死在爷的剑下,也不屈情。
说:‘小慧娘,自从承恩十数载,蒙爷的恩待,与众不同。
爷想想待妾的鸿恩何等重,奴怎敢背主欺心,把异志萌!
现放着受宠怜娇恩公宰相,又岂肯情迁意外,陌路书生?
就便奴礼义纲常虽不晓,难道连个贵贱尊卑也不明?
赞书生,只为爷说,奴才凑趣,老相爷若把奴为诚意,是屈情’。”
奸相说:“你习成的巧辩,中何用?既被我看破形藏,活不成。”
切齿的平章挥利刃,响一声,玉腕着伤血溅红;
负痛的佳人香躯乱抖,翠袖儿脱落尘埃,粉颈松。
乘势的老贼,嗖嗖乱砍,霎时间,摧残了月貌,断送了花容。
放下剑,老贼迈步出房外,吁吁的气喘唤琴童。
那书童,见慧娘进房忙回避,这是奸相府内素日的风。
猛听得,平章在院内连声的唤,这童儿,从湖山转过万花亭。
来到那老贼的跟前,双膝跪,来贼说:“速唤歌姬来见我行。”
奉命的琴童传钧谕,老贼回步进房中。
众歌姬,花团锦簇齐来到,满院中,香风飘荡,环珮叮咚,
娇滴滴,一群齐把幽斋入,见慧娘,身躯直挺,血溅鲜红,
一个个,绣带翩翩齐跪倒,战兢兢,唬掉了香魂,都改变了形容。
见老贼,手拈胡须冲冲怒,说“你等看,因慧娘情僻性乱邪风,
他嫌本阁年高迈,西湖上,他眉目传情与那后生。
因此上,本阁一怒将他斩,为的是,杀这贱婢醒愚蒙。
这口剑,屠戮奸淫贪花妇,你众人遵与不遵各任凭。”
歌姬连忙的扣首说:“奴等焉敢,蒙爷教训警愚蒙。”
这老贼一声大咤说:“尔等散!你众人生死存亡,各自去行。”
众歌姬叩首平身离书院,老贼复又唤琴童。
说:“将玉兰堂血迹瘗埋,打扫洁净,抬去那断魂残魄的死尸灵;
葬与那伴贤堂边,牡丹亭畔,一任那怨雨凄风,消灭无形。”
那老贼又唤家丁们来询问,说“谁认得今日西湖那后生?”
贾有才跪禀说“是裴家的公子,那书生,有班马之才⑤号舜卿。”
老贼说:“可恼那厮,把风流卖弄,招惹得,慧娘贱婢动私情。
你与我前去说言将他聘,你就说:‘本阁邀请他做先生。’
诓进府,安顿那厮在西廊下,今夜晚,尔各持利刃在后园中;
你与我杀了这穷酸,消吾的闷气,我赏尔等白银宝钞,彩缎花红。”
奉命的豪奴,到昭庆寺,与裴生晤面,相见诉其情。
裴舜卿哪晓得来人行诡诈,也是他,事出于意外入牢笼。
收拾那百宝书籍琴和剑,进花园,从粉墙根过翡翠亭,
来到那伴贤堂前,说:“此间住。”恶奴带笑向裴生。
说“小人们失陪,先生请坐!少刻间,相爷亲自来会尊容。”
裴舜卿入户,幽香风荡荡,绣窗竹影月朦胧;
款步轻移瑶阶下,见三簇花开绿映红。
裴舜卿猛然惊讶说:“牡丹开也!真果是天香国色动人情。”
裴舜卿欲对良宵吟佳句,见个俏佳人,从雕栏之外缓步独行:
软款款,轻移莲步穿芳径,飘荡荡,罗衫香舞透春风。
羞答答,慢启朱唇莺声儿婉转,说“君哪!有这杀身的大祸,还如此从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