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物依稀出上宫,王孙萧瑟叹飘零。
老玉工认识此物先王造,原为那小女盘头定做成。
霍王爷千钱不吝曾犒赏,为什么卖向长街主甚情。
小鬟细诉其中事,老玉工心酸不觉泪珠儿横。
叹人生莫向薄情讲恩义,这也是姑娘命苦错认云龙。
连忙地引着小鬟去见公主,说明了底细厚助了资生。
却说那李十郎七凑八挪把钱弄妥,因为卢家为官就得婚在长安城。
他便那不告亲朋潜居客舍,恐怕那小玉跟前就露了风。
偏有个崔生是他中表,曾在小玉家走动知道隐情。
在市街遇见十郎详细问,见他那含混其词不大分明。
崔生为人心直口快,一见了小玉说了个尽情。
霍小玉一听此言断了念,仰面大痛问苍穹。
说小玉呀既知今日何必相遇,是这般负心之辈有始无终。
直哭得玉貌花残精神惝恍,这一来缠绵卧病欠精明。
中间里捣枕捶床心肝俱碎,但愿与十郎一见死也心清。
这一种怨愤苦情渐渐泄露,不觉的如风吹草传遍长安城。
士林中都替小玉抱屈委,又恨那李十郎太也薄情。
李十郎年少科名新燕婉,骄(郊)骑游览结友连朋。
趁春光崇敬寺里牡丹赏,分韵吟诗句句工。
春风桃李花争艳,感物怀人兴倍增。
同伴说时光如此人何在,霍小玉与十郎意不轻。
到如今春芳草绿多生意,霍小玉憔悴深闺谁见疼。
愿十郎追念旧情重缱绻,也算是为人有始终。
李十郎未及回答一人走进,风流倩雅正年青(轻)。
淡黄衫子披身上,腰挟金弹是英雄。
后边随剪发胡奴捧衣物,向前深深鞠一躬。
道是东鲁鄙人幸遇才子,仰慕得很幸勿见拒在诸公。
十郎君才藻声华尤其钦敬,千万别客气请到敝寓一行。
我那里数辈妖姬尚堪寓目,还有十匹骏马也堪乘。
但要是看中都可持赠,四海内皆兄弟不分重轻。
李十郎心异此人忙答礼,说小可岂敢愿随芳踪。
呼僮儿牵马立即前往,黄衫客联骖指点行。
转巷穿街走了一回,李十郎精神迷惑不辨西东。
但觉得路径甚熟渐渐到了,原来是霍王府第觌面相迎。
李十郎不欲下骑黄衫牵进,一手儿将他抱住挟入中庭。
高呼道十郎来也急迎候,霍宅内上下欢呼不住声。
霍小玉闷坐窗前寻旧梦,梦见了黄衫男子到家中。
将十郎引入床榻将鞋解,忽然间南柯梦醒心痛惊。
勉强地起坐梳妆辞老母,说儿昨夜所梦甚奇情。
鞋偕的音同应当与李郎见面,到后来解履难免各分征。
这一来恐怕儿命难长久,忽听得窗外人人欢喜声。
见李郎正被黄衫客引入,含羞掩面总难行。
霍小玉见面无言含愤看,掩袖娇咽泪点盈。
李十郎对景亦觉心内乱,黄衫客喝令备筵酒频行。
霍小玉侧身转脸瞧公子,良久的举起杯酒地下倾。
说虽是妾女子命薄君真负义,致令我韶光稚齿饮恨而终。
痛高堂养育恩深无人奉养,真饮恨黄泉谁能证死生。
十郎呀自今以后丢开手,妾虽死九泉难将你放松。
我必得化为厉鬼催君命,说话间伸手向肩握李生。
铧琅琅掷杯在地酒花怒涌,咯吱吱咬碎银牙气丝平。
眼看着玉碎香销魂归幻境,老太太举尸置放李郎怀中。
一家儿万唤千呼不见甦醒,无奈何垂帷放榻舁娉婷。
李十郎号哭尽哀缟衣守礼,到夜来南柯梦里见娇容。
说愧君相送无奈向幽明异路,从今后人天分手各奔前程。
李十郎送葬回家转,神思不爽疑虑丛生。
镇日里惧李疑张防备妻子,偏巧的出了许多怪事乱心情。
只落得功名落拓身零落,抑郁无聊饮恨终。
世间上有几个司马文君才貌配,薄幸儿渔色之心若转蓬。
一旦的葳蕤击残名节损,他又将纨扇屏置秋月中。
鉴往事一片痴情浪费笔墨,看晴晖朝曦几净窗明。
(故事见于唐蒋防小说《霍小玉传》,作者金永恩,金氏家藏本)
(自在秋心录自《子弟书珍本百种》,弯月上眉梢校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