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流词客令名彰,滞迹江湖独擅长。
尔貌难夸颜似玉,我心偏爱口如簧。
学成游艺功夫苦,吐出清言齿颊香。
闲破闷明窗慢运支离笔,写成了惯解人愁的书数行。
有一人是京都顺天府宛平县人氏,原籍姓马把相声装。
只因为幼年出花儿的差使富贵,不知他怎么得罪了老娘娘。
保佑他做下的麻子比瓜子儿还大,又搭着天生的气色满面黑光。
因此上得了个啅啰叫相声麻子,他算得是江湖的尤物出色当行。
论相貌似汉世的张飞唐朝的敬德,论口齿似孔明的舌战蒋幹的说降。
他本是心灵性巧资格美,齿利牙能话语强。
看了些古今演义心能悟,学多些市井流言口不脏。
虽然是顽笑人的话儿无凭据,难为他说的情真理切不荒唐。
这艺业从不见他作家档,也没有各处的茶园请一场。
夏令儿或在野茶馆里露露面,不过是一月半月总不能长。
他最爱在西城一带谋生计,大街以上受风霜。
甬道旁边将档子摆,倒比那家档茶馆还自在妥当。
早有人竖起席箔洒扫净土地,调列好板凳安放下桌张。
预备下泥性茶壶磁茶碗,还有那钱板子香匣合鞭杆子香。
虽然是各处的档儿都如此,论生意他比别人做的狂。
早饭后且在别处闲说话,午正时他方散淡逍遥的走逛了场。
也是他三生石畔的人缘儿好,刚一到就挤挤擦擦座儿满堂。
边凳以外人无数,围了个风雨不透似人墙。
则见他身穿青绌马褂儿半新半旧,灰布皮袄不短不长。
头戴着自来旧的毡帽一顶,足登着八成新的缎鞋一双。
绉紬褡包腰中系,后露着短短的机头掖在两旁。
太平袋的荷包长烟袋,银锁链走一步来响哗啷。
手拿着个蓝布包儿往桌上放,打开时却是随身的物几桩。
先取出一把长柄的拨棱鼓,搭裢一个醒木一方。
破扇子面儿全无股子碎,还有两个铁铃铛。
将这一切使物都安排定,这才拿起烟袋慢把烟装。
点着烟一壁里吃着一壁里想,不住的用手巾擦脸掸衣裳。
这是他每日上场的惯毛病,原不是皂王爷拿(伸)手要拿糖。
相声也过多头绪也过乱,从哪里起心中先得细思量。
拿定了主意才放下了烟袋,到桌前端然稳站在中央。
左手倒茶先漱口,右手取鼓摇个丹凤朝阳。
紧摇三阵慢摇三阵,放下鼓他轻轻的咳嗽凸起了胸膛。
起初时若有所思愁眉不展,次后来转忧为喜往四下里端详。
造作些可亲可近的轻狂态,颟顸着宜喜宜嗔的麻面庞。
他也要未语人前先腼腆,总不像莺莺当日在西厢。
这形容早惹的众人哄然笑,他这才一拍醒木便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