宝玉说我的心知道你的心你的心如何不知我,难道说你的心就知道你的心不知道我的心?
黛玉说你的心是你的心我如何知道?我的心又不是你的心你如何知道了我的心?
宝玉说我的心就是你的心你如何不懂,莫不成你的心是你的心不是我的心?
黛玉说一个人都是一个心我倒知道,从没见两个人只一个心一个人到有两个心。
宝玉说既然两个人两个心如何你的心又知道你,黛玉说我的心是一个心是你的心是两个心。
宝玉说你的心既然是一个心我的心如何会是两个,黛玉说我的心不像你的心你的心不像我的心。
宝玉说两个人通共一个心如何会有两个不像?黛玉说一个心再凑上两个心这不成了三个心?
宝玉说谁是两个心谁是三个心你倒要讲讲,黛玉说金有个心玉有个心难道麒麟他就没有个心?
一句话说急了宝玉双眼直瞪,望佳人微微的冷笑咬朱唇。
说姑娘近日实在的改变,说的话都是古怪稀奇竟罕闻。
全不想你我从前是何等样儿的好,更比那一奶同胞还胜几分。
从小儿同起同眠同玩笑,哪样儿不比别人分外地亲。
到而今人大心大把脾气儿改,动不动使性子墪摔拿冷脸子村。
早知道人家的心不像我,绝不该妄想巴高错用了心!
到不如速死速完速闭了眼,早离早散早脱了身。
到那时恩怨皆空闲愁扫尽,也免得到处里招嫌得罪人。
病佳人鼻音儿冷笑一声啐,说可是呢到不如早些儿一死免伤心。
宝玉说我说的是我死谁咒你,何苦呢无缘无故的寡生嗔。
我知道姑娘竟是嫌透了我,不住的寻嗔找上了门。
早知道人遭了败运真没趣,还不及永远在黄泉作个鬼魂。
省却这耐苦担愁遭孽的体,免却这抱愧含冤交罪的心。
说着的个宝玉情难禁,止不住腮边滴下泪纷纷。
佳人一见由不得的笑,说够了也少说些儿罢仔细劳神。
难为你也这么大了还不该知道个好歹,为什么脾气儿更比从前会怄人。
说的话又不是聪明又不是傻,听了去是一半儿明白一半儿浑。
也有个见理不明也不去想想?一味的抛却了身心向外寻。
岂不知时时错认了禅门的理,才有这处处强分个意外的心。
但能够妄念不生绝了外障,自然就一心无挂现了天真。
宝玉闻言才要答话,忽见那紫鹃带笑走进了房门。
说二爷的贵步如何到此,莫不是偶未留神认错了门?
劝爷也该往别处去逛逛,让姑娘歇歇儿养养精神。
黛玉说此时我也不觉困,到是把那窗屉子拿开敞一敞心。
可将我前日的好茶快些沏去,看仔细屈尊了大驾得罪了贵人。
宝玉闻言噗嗤儿的笑,说何苦呢这样称呼我怎么样的禁。
但能够不撵出门就是造化,怎么敢生受姑娘这样费心。
黛玉说饶这么小心着还有不是,动不动成月成年的不上门。
说着话的佳人又擦泪,这宝玉忙又带笑搭讪把话云。
说今天天气很好何不同去走走?到园中找一找他们散一散心。
黛玉闻言低玉颈,意迟迟半晌方才立起了身。
向妆台略整云鬓出了小院,娇怯怯轻扶雪雁蹈芳茵。
说不尽花攒锦簇园中景,言不尽姐妹题诗笔下的春。
向竹窗写了回凄凄切切的湘君怨,倒只怕一声声谱入那流水悲风不耐闻。
(河北玉麒麟据《清车王府藏子弟书》迻录,大楼东校对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