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凤姐带笑用手推婆子,说:“我的妈!你听话不真活呕人。
老太太问你岁数儿是多少,你竟把年庚的庚字当耕耘。
谁和你清查地亩把租儿长,哭穷儿又二亩薄沙咧就苦到万分。
人家说见面你就是白干面,难道说麦子收时才去认亲。
七旬就是七十岁,何曾要差人寻找你的乡村。
请下榻文话就是叫你过宿,怎说道逛庙寻春请你下北屯。”
这刘婆方才省悟知觉了,不由得满面通红叠暴筋。
忙站起说:“我今年七十五,幸亏得牙齿紧牢眼未昏。
多年未到祖宗的府,皆因为头脚不齐怕见人。
老太太不嫌村野容留住,好罢,暂逛几天儿我深感恩。
就只怕庄家的婆子不知规矩,别计较我老迈年残蠢又浑。”
这贾母适才欢笑正然高兴,又听得他说话儿柔和更是可心。
近年来贵客高亲不会面,上年纪老人更与老人亲。
笑说道:“亲家过谦了我当不起,你自说是村粗可又闹什么文。
我今小你好几岁,那是个康强硬朗的身。
再几年倘若巴结到了你这高年纪,还不知是怎么样了瘫化了的身躯不象人。
这几年腰又疼来腿又软,头又眩来耳又沉。
烂些儿的食物还降得动,略硬些的东西就囫囵吞。
走道儿不是人扶就须拄杖,看东西摘去了眼镜儿就闷昏昏。
方才说的话随即忘,有事儿不是人提记不真。
这如今秋风儿才起我就怕冷,只在这房内藏朦不敢迈门。
我闲了时丫环仆妇谈谈话,闷了时孙女孙男散散心。
你家的姑太太也是多灾病,老媳妇随他自去养精神。
亏有这凤丫头他还孝顺我,累的他早起迟眠几下里奔。
这在坐的姑娘们你都认识否,告诉你说罢,他们这几个丫头可是五六门。”
指说道:“这个宝姑娘就是姨太太的女,好孩子识文断字他的性情儿温。
他娘儿们去岁进京投亲眷,我就留下了在东北的梨香院内存。
这一个瘦弱的姑娘你知道否?他就是我的亲生女外孙。
从小儿双亡了父母无兄弟,我接来娇生惯养到如今。
这一个圆脸儿丫头是史大姐,他是我娘家侄子的女千金。
近年来横针竖线的学活计,一会儿家傻笑发疯闹死个人。
暖阁中坐的是我三孙女,活计上来得也会点子文。
和宝玉虽是隔娘的兄与妹,恶脾气未曾沾染半毫分。
两个穿绿的是那边大太太的亲生女,他们的小名儿一个是迎春一个唤惜春。
迎春孩儿老实忠厚无个多话,这个小惜春动不动儿的吃素谈经他信佛门。
园子里还有孙媳妇李氏女,可怜他青年失偶是半边人。
念经书自家教训着亲生子,作针线终朝陪伴着小姑们。
那边的大太太也有当家的累,东府里珍哥儿的媳妇更操心。
他婆媳各干他们的事,一月间点景当差进我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