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诗篇】
谚云坐食可山空,滥赌胡花怎不穷。
立业恨无千载计,倾家哪用数年工。
非关自幼福缘浅,岂是生来运不通。
不可活皆由自作孽,只落得结果收缘少后成。
这大爷自从陷入十湖阵,中牌迷扬场全输总未赢。
展眼间画栋雕粱归异姓,田连阡陌属他名。
奴仆车马别寻主,玩物铺陈入典中。
只贫得食不充饥衣不蔽体,方悟道产业非如蜀道铜(4)。
这一日晚间闷坐愁无限,交锁双眉不住的哼。
说可叹我百万家资全荡尽,至而今友慢亲疏到处轻。
妻寒子馁炊烟渺,柴米皆无四壁空。
我自作自受应无怨,累及妻孥怎不疼。
大奶奶陪笑说何防(妨)碍,人生谁不有穷通。
既同富贵应同贫贱,能屈能伸丈夫行。
况妻儿托君福分风光够了,穿戴吃喝样样儿丰。
艰难共受应无恨,须知妇道重三从。
我也曾西顶烧香闲遣兴,二闸儿游游畅心胸。
禄寿堂中出善会,元宵夜里玩花灯。
随时随地皆堪赏,秋月春花乐事浓。
但只是儿女何辜同此境,不由人伤心触目怎为情。
况君是阀阅世家簪缨门第,三旬未及算年轻。
从此收心犹不晚,寒窗奋志可成名。
我也去留意女工赞襄数载,前愆少盖赎骄盈。
若能够读书纺织声相应,何愁家道不兴隆。
大爷长叹说只得如此,从今必要长心胸。
夫妇闲谈天色晚,蒲牢声动已初更。
含愁无奈强寻梦,合衣曲体眼蒙眬。
鸳衾罗帐今何在,只有那破绣枕犹存旧日形。
这大爷南柯欲就将合眼,忽听得击户门前笑语声。
说夜局会上了将大爷请,众人专等赌输赢。
大爷听罢心欢喜,起身立刻走出了门庭。
随来人一同来到头家里,见房内绛烛高烧满室明。
众人举手齐相让,说大爷还须往上升。
照旧的贺儿不用讲,抢牌分座列西东。
起起来大爷暗自心中喜,寻思道今夜合该我要赢。
六对黑红九索两个,后起活招壳子也未成。
活群子六个梆子三对,重二饼三饼双双到手中。
亮了张九万分开赏,只六湖为难暗自皱眉峰。
手起十成无可斗,摘帽儿破开那一对儿总心疼。
无奈何发了个三饼下家儿拉岔,换出那二饼拉来喜气盈。
又开了二头三饼是六湖等,下家儿九饼拉岔暗心惊。
上家儿抓了张八索混江压下,本人儿抓八万七索没处成。
自想道逢么不过怎么一个儿不见,就是底忙□(缺字)老千儿消出也算不了事情。
抓出来这一家不拉那一家儿不要,张张儿臭今日真真野事一宗。
不多时老垛儿抓完忙家儿说我满了,三家儿打牌于地共看分明。
原来是一家是四贯拉满不了够,他倒说够了这就算我赢咧造化不轻。
那一家儿起了一把三贯,红么儿拿对咧不能行。
大爷是么对儿干了将对儿披了腿儿,飘贯空来用不中。
手指忙家儿说贱运真旺,拍掌道糟蹋了我们的飘贯你独赢。
猛听得大奶奶推唤说你怎么样了,一睁眼呸原来是一枕黄梁集汗似蒸笼。
注释:
(1)前门外鲜鱼口,明未有山西人杨小泉开设毡帽店。内养一只驯顺小黑猴,白天能帮主人取货,夜间看守店门。后来杨小泉和黑猴先后死去,杨的后人继续经营帽店,为了招揽生意,就用木漆制了个黑猴双手捧着元宝蹲在木柱上,因此出名。
(2)齐如山著《北京土话》中噶扭二字皆读阴平声,有两种意义。一系俏皮、边饰。如:“此人打扮得真噶扭”、如说面貌不错,亦曰“长得真噶扭”;二系别扭,如《儿女英雄传》第四十四回“他这噶牛脾气”,扭、牛声韵皆同。
(3)一种长方形口袋,一面开口,可折叠配搭在绦带上,故名觔斗搭里。
(4)《史记》载,汉文帝使善相者相邓通,曰当贫饿死。文帝日能富通者在我,何谓贫。于是赐通蜀于道铜山自铸钱,邓氏钱布天下。
(作者佚名,台北市傅斯年图书馆藏抄本。大楼东录自《清蒙古车王府藏子弟书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