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诗篇】
因何地产雪花银,天意分明鼓励人。
不经爱富嫌贫事,怎长争名夺利心?
英雄气短为钱财气短,儿女情深是柴米情深。
闲笔墨小窗追补冯商叹,写一段得钞嗷(傲)妻世态文。
常峙节攀高结拜了西门庆,他的那家道依然是彻骨贫。
这一日晚来闷对妻儿坐,那破屋儿里瞧来无处可舒心。
照愁容土壁灯昏人寂寂,添秋色蓬窗月淡夜沉沉。
牛氏说明朝又是无柴米,难为你还散淡逍遥坐这养神。
峙节无奈说可叫我怎样?少不得耐守着些儿将活路儿寻。
泼妇说我知道怎样我叫你怎样?你问我么,常爷你可问住了人。
支着牙大瞪着眼睛等南来的雁,像这么耐实在的不能少对着我云。
死塌塌坐在炕头儿上面把活路儿找,除非是活路儿自己前来找上门。
常峙节无言半响将头点,说苍天绝我命里该(因)贫。
泼妇冷笑说天也就奇怪,怎么单绝尊驾就不绝别人。
别人是真有心胸兴家立业,能将手艺挣金银。
哪是你养命之源心胸手艺,哪条儿不该你受贫!
这都是常姓门中祖宗的德行,才积作你这四冲八达的好儿孙。
你自己无能应该现眼,绝不该苦巴苦拽的又说亲。
那媒婆子想来就是无常鬼,活把我拉入酆都地狱门。
好汉子冻死饿死无的怨,我的爷是哪世里的怨仇你带累人!
这泼妇起先不过连说带嚷,次后来叫地嚎天两泪淋。
说娘啊你叫了我去拉了我去罢!有灵圣死后别留这孽障根。
峙节无奈低着声儿劝,怕她那撕脸喉咙嚷嚷醒了四邻。
说权等待叫(明)朝我去将人找,或者还可以摘挪数两银。
泼妇说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能赡养,哪条肠子还满处里交人。
终日里打成砣罗练成块,什么大哥把弟咧闹的我头昏。
不过是吃点子瞅眼食喝盅便宜酒,借着虚体面充作假斯文。
总是我这傻女人应该坐监无的怨,回府时三更半夜接驾开门。
这如今秋风儿到处收朋友,你合我泪眼愁眉炕上蹲。
十兄弟据你说来人人义气,哪一个来探探头儿上过门?
天明了你去将人找, 拿过来就是浮摘数两银。
我看你跑的血奔了心说的天花坠,未必能一箭上垛借贷分文。
这泼妇一壁里说着擦眼泪,说天明你去把谁寻?
常峙节无奈说西门庆,泼妇说指着一棵树儿吊死了人。
请问你他只说不借你便怎样, 常峙节眼瞧着妻子手拈着衣衿。
说也只好泼妇接言说必是再作道理,常峙节忍气吞声不敢云。
泼妇说是呀不是峙节不语,不住地拨灯身靠着门。
恶牛氏重整泼声哭得更恸,那条声恰似牛吼驴鸣不可闻。
越劝越嚎越央越嚷,那光景若是不哭除非有现银。
常峙节恐怕人知失了体面,只落得两眼呆呆看着妇人。
无奈何将身放倒头朝里,顾不得破席土炕冷难禁。
愁默默缩肩拳腿双合眼,惨凄凄灰心丧气咬牙根。
那妇人哭到了十足没甚么气力,住声后叨叨数落到有半个时辰。
好容易格外施恩声气杳,常峙节似犯人遇赦慢翻身。
瞧了瞧残灯待灭婆娘睡了,纸窗儿上似暗还明月影儿沉。
蹑足潜踪溜下炕,到院内潇潇四壁冷森森。
秋风(声)儿乱摆葛衣轻如落叶,雾气儿寒凝小院浓似白云。
踏霜华悄悄行出荒草径,临秋色轻轻开放破柴门。
到街前思前想后愁千种,望天涯似有如无的月一轮,
说此一去西门若不肯将银借,我常峙节宁死沟渠也不再受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