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照烟波是妾家,满江风浪作生涯。
终天摇橹磨残月,每日扳舵守落霞。
几片白云迷艳影,无边秋色点奴家。
断肠两眼江湖恨,只落得泪洒西风切齿牙。
邬飞霞自幼缺娘随老父,渔郎儿打扮到十八。
自幼梳头缠着条素帕,世人见我看着似朵黄花。
羞得奴常自埋头书本里,恨杀人偏他娘的又是个女孩家。
一个破笸箩补丁乱线围着身子转,一针针指肚儿生疼懒怠拔。
怎如我先师传授金针好,学成了文武艺货与帝王家。
自从在酒铺子里万家春相奴是女中凤,奴在这水皮一照就要信他。
瘦影儿雪白的庞儿漆黑的发,翠黛的眉儿玉亮的牙。
幸奴脱过这胭脂阵,一个本来的模样儿何必铅华。
前日个重阳节庆渔家乐,不知何处飘来一箭把奴父射杀。
奴无奈葬埋老父在秋林下,才晓得江湖口无量斗哄了奴家。
今日里一杯酒在爹爹坟头上哭一回,这气儿也免在我心口上搽。
孝女接见荒丘啼两泪,说爹爹哟如今不牵挂你的冤家。
前夜还同儿看月,今怎的一堆黄土把纸钱压。
教孩儿江边一点灯光里,小舟儿滚滚风波是我自家。
总有那雄心烈胆空是个女,这两夜风动芦花我也怕他。
可怜我一把钢刀两眼铃铛一样,就是铁打的丫头也觉乏。
到坟前说是孩儿来看爹也,竹篮放下把纸钱化。
供了鱼羹奠罢酒把坟头搂,娇滴滴似春莺哭醉海棠(弱攴)。
说爹爹哟真真舍了孩儿也!这黄花不再满头插。
十数载父女恩情竟是一场大梦,再不像个女孩家像个活夜叉。
说甚么活夜叉成了孤鬼也,连影儿一个奴家一个他。
满眼伤心一片水,谁是我爹爹哪是我妈妈。
漂流到何日在这江儿上,一个女孩家朝朝谁会把鱼拿。
奈奴这生涯仗赖这篷网,愁奴不冻饿像个活虾。
能多大个丫头就随波逐浪,这条孽体似落叶秋霞。
望爹爹保护孩儿在左右,莫叫那飞灾横祸到咱家。
魂灵儿夜到舟中来看看,常常的托个真梦儿与飞霞。
成全你孽根儿体如冰玉,儿既有三餐便饭一盏清茶。
佳人哭罢恹恹立,泪珠擦干又滴答。
回身化罢坟前的纸,滴溜溜旋风儿一个把纸灰刮。
佳人叹说爹爹收去钱财罢!日头儿待落孩儿要回家。
望了望孤坟说儿去也,明日个再与爹爹来供茶。
邬飞霞手提竹篮回旧路,半林残叶几缕秋霞。
未行数步频回首,坟头上喳喳一个冷啼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