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勤趋醉赴兰房,准备今宵污雪娘。
到门前袍袖一挥家丁漫散,浑身轻佻满腹不良。
进中堂见灯烛辉煌听了听人声寂寂,这贼子一腔淫欲得意洋洋。
弄贼腔蛇行鼠视装文雅,出鬼面胁肩谄笑假安详。
见佳人凛若冰霜在床头稳坐,说汤勤何故到我的兰房。
贼子说小子昨朝蒙雅诺,所以才今宵特地配鸾凰。
只因为朋友们无知皆劝酒,不承望冷落了夫人莫怪郎。
佳人说你且坐了奴有话讲,说明就里再作商量。
贼子说既作夫妻何言不讲,却不可耽延时刻误了风光。
佳人说什么风光急速住口,奴今问你你你混望我支桩。
奴问你今朝的富贵从何起,也想一想你昔日落魄在钱塘。
若不是莫老爷怜恤恩养你,你个裱糊匠果然心狠似豺狼。
遇着个好主儿赚几分银子,无人照顾饿得你口臭牙黄。
终日你穿件破布衫儿少衿无袖,向我们厨房之内捡饭寻汤。
不日就饿死在街头赈济了猪狗,何年月日是你姓显名扬。
无端的老爷怜你真孤苦,大发慈悲养不良。
起初时你脸上的油泥有一寸厚,外带着浑身是疥遍体齁脏。
好容易将养你才把鬼皮脱净,又给你制衫制帽你也配熏香。
荐你到严府为是给你谋一个生计,并不图你答报不过是收养你一场。
就便是个猫儿狗儿也该知道些依恋,你怎么才得身安就把故主恩忘。
贼子说这是莫家的事儿提他作甚,也不过是通权达变世态炎凉。
得地忘恩并非是小生一个,普天之下同具的是这副肝肠。
莫老爷若是当朝的太师小子焉敢,图谋富贵就难顾这礼义纲常。
我若不忘恩又焉得夫人到手,这就是眼前的快乐谁管那死后的荒唐。
现在的太师爷虽系奸邪谁不尊敬,莫老爷却倒忠正今在何方。
快些儿收拾安歇了罢,你看这三星儿在户月影儿横窗。
佳人说贼子无知休作梦,奴家的节烈似冰霜。
你妄口巴舌将人陷害,独是你认得古董算你的眼力儿高强。
为一个玉杯儿倾人的性命,将人杀死你还要装狼。
又是什么首级不真咧混充仵作的儿子,全是你吹毛求疵闹出了娘的这些饥荒。
致使人颠沛流离人亡家破,你这才称心如意快乐了心肠。
只剩下奴家你心还不死,作成了圈套要玷污我的冰霜。
也想想像你这样个东西天岂留你,奴今送你去见阎王。
唰啦的一声拔刀在手,柳眉直竖奔下牙床。
贼子慌张酒往上撞,唬得他瘫软在地也不敢猖狂。
向佳人说不许成亲吾亦不强,何须动怒事好商量。
佳人说奴与你是对头儿冤家谁许你掉嘴,深仇大恨我时刻也难忘。
若留你在天地之间多活一日,焉知道世界上又生出多少饥荒。
也是你恶贯满盈神差鬼使,自作的冤业莫当平常。
只见那匕首一豁咽喉已断,心窝儿上连戳几下剖腹屠肠。
外面的家丁齐说不好,这声气儿不像成亲倒像是筑墙。
你们听听这呯叭噗哧是何处响,咱莫若一齐进去看一个端详。
进门来见贼子的尸骸躺在血泊,佳人气喘坐在牙床。
众家丁看一看死尸瞧一瞧烈女,齐说道这倒是件天大的饥荒。
必得是先去报官才脱了咱们的干系,也问问这位娘子为着何故宰了新郎。
佳人说尔等休慌有奴在此,事关人命也没什么商量。
奴一家受此贼人天大恨,誓必要寸磔奸贼才快我心肠。
今日个既雪了冤仇完奴的心事,绝不肯干连尔等莫惊慌。
俗言道欠债的还钱杀人的偿命,哼你看这贼子还动呢么,家丁们回首一张。
这佳人哄住了家丁将刀自刎,身全仇报万古名扬。
(钟螺录自《子弟书珍本百种》并记,弯月上眉梢校对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