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诗篇】
偶步怡红小院西,恰逢郎睡正浓时。
心痴易露忘情处,技养(痒)难防不自持。
自喜小窗依枕绣,谁期隔户有人知。
此一回柔情醋意真难写,笑老拙怎比红楼笔墨奇?
这一日宝钗偶赴怡红院,但只见花阴中午日迟迟。
湘帘不卷人声静,银蒜低垂暑影移。
进房来见宝玉床头酣午梦,袭人在床侧把蝇驱。
拿一方兜肚把花儿绣,一见宝钗笑嘻嘻。
站起身来忙问好,薛宝钗一见兜肚说:“花样新奇。
依我说何必这等细致, 兜肚不同外面的大衣。”
花袭人手指宝玉说是:“我们爷用,若不然谁还这等费神思。
他的脾气儿真真古怪,稍省点功夫他也是不依。”
又说道:“恰巧姑娘来的凑巧,我到外面要去取件东西。”
说罢袭人把蝇刷递过,薛宝钗挨身坐下把麈尾轻持。
拿起来未完的兜肚留神看,连夸奖道:“花儿做得有生机。”
这佳人一壁里挥麈一壁里绣,她一时的高兴就忘了嫌疑。
纤手儿不离肩左右,俊眼儿时注面东西。
脖颈儿压麻轻轻儿垫起,斗篷儿蹬下款款的拉披。
分明是阿姐心情好,倒象是丫环伴枕席。
这佳人代绣、驱蝇是出无奈,不提防窗外有人看了许多时。
林黛玉约定湘云来寻宝玉,她二人双携玉腕莲步轻移。
进门来见丫环睡去帘未卷,就走到茜纱窗下暗地偷窥。
见宝钗在宝玉的床沿上坐,好一似年少的一对小夫妻。
黛玉一见飞红了脸,点手儿低声对云儿叫:“云儿”。
湘云听见悄悄也来窥看,暗暗地猜透了颦儿小意思。
急忙抽身说是:“回去罢,等一等宝哥哥醒了再来不迟。”
这黛玉一味狐疑哧哧冷笑,说:“今日才见道学先生汉官仪。
她平日端装寡言寡笑,你看她恭恭敬敬把蝇子驱。”
湘云说:“你太多心别作此想,这不过是偶然凑巧莫狐疑。
姐弟间脱略形骸人人都有,你且莫嘴快笑人痴。”
她二人说说笑笑回房去,宝钗这里只管代绣未曾知。
忽听得宝玉床头说梦话,唧唧浓浓地吐微词。
说得是金玉良缘我不信,我只晓得姻缘是木石。
麒麟佳配我也不知道,只知我的配偶有灵芝。
僧道的言词我不管,我只说太虚幻境的梦儿奇!
还有些别样言语含糊不真切,把一个听话的佳人生了疑。
才想到适才代绣失了检点,倘或有人瞧见定笑我情痴。
又想到侥幸没被颦儿看见,他要瞧见必然造作传奇。
他不过偶尔无心忘了避忌, 姊妹看见可就动了心疑。
思量那兄弟异席别于六岁,才知那制礼周公是万世师。
注:据傅惜华藏本迻录
麈:音“主”,古书上讲类似鹿的动物,尾可做拂尘。
原注:原本前有十六句诗(阿英藏本中无),疑为后人所加,附录于后:
新春新喜喜相逢,丰福丰寿喜封赠。
增爵增禄增福寿,寿长寿永寿长生。
升文升武生贵子,子贤子孝子孙荣。
荣华到老重重喜,喜的是福如东海永长宁。
飞飞往往燕忙忙,两两三三日日长。
雨雨风风花寂寂,重重叠叠泪行行。
虚虚实实悠悠梦,淡淡浓浓俏俏妆。
切切实实君漠漠,伤心心事事茫茫。